喘气着乘上列车后,才能暂且移开身背的心头大石。有幸回望一眼的那一刻与柊精准对视,差些把我灵魂吓得撬出来。
那完全是要啃食血肉的表情,就如寺说的一样,她果真中邪了。我和寺并肩坐着,对面则是雨宫三人。五人都在重复喘息的动作。
忘了——寺已逝,没有呼吸的需求。
所以,学校从昨天至今之间发生了什么?被动感知着微微震动的列车,我不解地问道。
「我和…小…雨宫同学,」结城和雨宫似乎经历了一些,意识到雨宫不喜欢那样触及边界的称呼,连忙改口,「本想依照规划好的一样,先探查A班和柊的关系。」
「仔细一想,我是风祭你的…较熟的同学;结城的人际关系在他们眼中也如同被遭受污染,也是他们瞧不起的对象。抱歉,结城同学。」雨宫看了看结城,「所以我们一致决定由最后人选,朝雾前去。」
雨宫最后把目光落在朝雾,结城同时摇了摇头。
「也只能是这个原因吧,导致凉咲失去理智般。」朝雾撇头看向窗外,「即便没得到什么答案,也可能是我常和凉咲待在一起,才被看穿心思。」
在我稍些复苏的记忆里,柊曾经喜欢和一位叫天栖家伙混在一起,以及一些像是帮派小弟的闺蜜们。
我的确想起,那场人生污点。小学放学后的雨天,似乎就是天栖亲手在践踏我的生命。我第一次感受到直达内心深处的仇恨在翻涌,明明是小学生,但至那以后,夺走她的性命反而成吊着我活着的执念。
这时。我突然意识到,那些闺蜜(可能只剩下部分)就在A班吧?
这个问题之后,另一道更为毛骨悚然的疑惑随其冒出——甚至让我改变面色的问题,我选择暂时藏在心中。
「嗯。凉咲察觉我去过A班之后,看我的眼神都改变了,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语。我的第六感告诉我:我会有生命危险。」
雨宫接过朝雾递来的眼神,「也许A班不承认和柊的关系、也许A班也瞧不起柊。但结合双方的反馈,我们都推测她们曾经有过一段关系,比如初中同学什么的。」
雨宫三人推测得大差不差……
「也是同一天,我们直接在手机说好,三个人一起共居一夜。结城同学家庭成员最多,便编个理由成功得到结城同学家人的同意了。当然,人数多也是为了安全着想。」
「说起这个也是刺激得不得了。为了在离校前躲避柊的视线,我们还特意跟她反绕了一阵。」结城得意地分享,「跟刻板印象的恐怖情节一样,绕至她失去我们的踪迹,才敢逃出校园。」
广播在一阵沉默中,提示了即将到站的消息。
在响起的广播中,我默念这样真的没关系吗。朝雾在广播之后,才道出事实:「我本来就是独居,也没告诉过自己的住处,更不必担心了。想来,凉咲是想跟踪我回家吧。」
这样一说,确实让人深感后怕。还是一位独居的高中生,值得佩服的防范意识。想必她花了不少时间去冷静的吧?
「只不过,我想近日得稍微去配合她,生怕她做危险的事情。实在没想到她会带着水果刀,让她找到机会了。」
列车进入缓速的状态,我侧头望过空无一人的车厢中。午后夏日那独一无二的阳光颜色,像是和影子完成绝妙的演出,于我的视野里摆出那落幕中、所停滞的精致画面。
一时看得愣神。光与暗就这么烙印在列车的设施上。我不由自主地幻想着那里乘坐着很多人,不同身份的人都是因为方向相同,才有那么一丝相见的可能。
我仿佛看到自己格格不入地在座位上闭上双眼。我曾经就是这样,但也因此只能活在拒绝光线的黑暗中。
明明眼帘闭合的外头,有那么多有趣的人。
……但这真的能全部怪罪与你吗?
……难道不是他们伤害了你,你才漠视一切吗?
……如果没有天栖、没有柊、没有A班、没有父母,你依旧会是快乐成长的孩子。
「晨音……?」
「看什么呢…嘻,那边有什么吗?」
「风祭还是这样脸色不好的人呢。」
「风祭同学,该下车咯…!」
四道不同声色的声音从我的幻想中拉回,视线百八十度调转,先是看到站在车门的三人组,两位男生挑眉打趣着我,一位女生则轻轻微笑,露出她最真心的温柔。
再转视角,是那位灰色的短发少女。眼神呆呆的,小唇轻启——能瞧见其中的一抹白。
「抱歉,风景太美了。」我对他们挠着头说道,然后转眼注视寺那可爱的外貌,「一起走吧?」
我很小心地拉动嘴角,想给她看见我爱她的笑。
●
几乎不带理智地逃到信浓,接下来的计划于此中断。大家一致提议,隔日到校再讨伐柊。
刚好,姐姐也回到东大了。望着空荡的家,有些感叹。也因为我空荡的家,我的家又热闹起来了,不同彼时的是,来到我家变成『朋友』了。
『朋友』啊……是我以前最不想要的东西了。
忽然发现寺和朝雾聊起天来,她们原本就是同班吧,没什么好诧异的。
朝雾看见了我,像是想起了什么,「风祭同学,很抱歉。凉咲曾经给你添麻烦了,还有上次初见的时候,真的很抱歉。」
我下意识目光落在寺身上,朝雾连忙摆手。
「是我太在意了,才不断祈求日向同学告诉我的……」
「没关系。」我沉下心来,诚实说道。
「……那就好。其实,我和凉咲初识的高一时候,她就是一副阴暗,高冷且傲视人的性格。」朝雾将手指点在嘴角,尝试回忆,「当时,我也只是以同班同学的视角,想尽可能地对有困难的同学伸出帮助。」
「柊她是因为被排挤了吧。」我如实表述,「我和柊是对头,反正…我讨厌她。原本她有一位叫天栖的闺蜜。」
说到天栖让我不禁欲言又止。那是因为我记不起她的样貌,脑海里对天栖的检索结果,只有害怕和厌恶。再无更多。
天栖现在怎么了?她去哪里了?这个就是令我毛骨悚然的问题——我很有预感,这个答案是一颗炸药的引燃线。
「原来如此。」朝雾露出心领神会的神态,「结合风祭同学的说法,天栖是柊的闺蜜,也自然是A班的『老大』。然后因为天栖的『失踪』,排挤了柊。」
此时,我注意到寺的情绪不对劲。我不假思索地说道:「时间好像不早了……」
「好像是的…那我先睡了,不好意思再次给你添麻烦……」朝雾指的是寄宿之事,我再度表示无所谓。
朝雾进入我准备的单间。
「晨音一直说天栖天栖的,我愈来愈觉得这个名字异常熟悉……」
什么?
「寺也见过天栖?」
「似乎真的见过,我是什么时候见过她——这个就不知晓了。能肯定的是,我与晨音一样,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。」寺顿了顿,补充道:「天栖,就只是个字眼在我的记忆里飘过。」